春生柳眼中
亲爱的伊士:
见字如晤。
清早上下起雨来了,天隐隐发青的时候,整个学校似乎才刚刚从雨声中醒来。我从香樟树下走过去,树上滑下的雨滴蹦跳在伞面上,吧嗒吧嗒,仿佛是香樟树梦见了它们自己从前的叶子。
雨水葱茏,忽然间眼前的烟雨里浮现出人影来,定睛一看,是一个女孩儿走在我前面,穿着一双白球鞋,举着伞,走得很轻快。一下子以为是你,于是放慢了脚步。下一秒却又略略懊恼起自己来——你是没有那么一双白鞋子的。
一瞬间,如同全世界的细雨落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坪上一般地安静。
可这一个瞬间又不仅仅是一个瞬间,它是一只装满了芳香、花草、记忆的花瓶。
我不记得我们成为朋友的过程了,只觉得是春夏秋冬匆匆了,而来惊觉又一春。关于你,记得最深的,就是春天。
那时候窗户外的天很蓝云也很白,没有那么多雨水。我喜欢趴在课桌上,你偶尔扭头看我。你可没有在认真听课。有时候我们一起唱歌,手指就敲打着课桌,一下一下地,很有节奏。有时候不唱歌,就互相说话。日子是笔管里一寸寸流逝的墨水和来来往往的小纸条,它们像花蕊一样层层叠叠地覆盖,漫过心跳。天气晴朗的时候呢,我会懒洋洋地靠在教室的窗台上。日色会变得很慢。把视线拉长,有远山一带,在眼前层层铺开,天上莲花似的云朵像植物一样茁壮生长。
如今升入高中,早已不知漫长日色为何物。时间匆匆。而我们分隔两地,交流有限,彼此之间联系更多倚靠一种个人的想象,这正是美妙而愚蠢的,一切皆发自于此。有的时候其实会很担心,因为时间实在可以浣去很多东西,而这样那样的心情,往往都经不起时间的春秋笔法。但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道路,能不远不近地陪伴着就已经很好了,若有一天再彼此牵挂,就会明白,离别的意义就在于更好重逢。
其实那些故事从来就没有消失,也不会结束,它们睡在时间深处,一点点被自行剥落的墙皮覆盖,却跟着年轮的慢慢增长,在成长的房子里越来越鲜亮,如同春天的柳色,青青。倘若哪一天再翻箱倒柜,把它们揪出来,一根火柴就可以划燃所有的回忆。
我们在短暂的人生都走自己的路,不是说我去抱团,而是说我要走在这条路上。回头,噢,你也走在这条路上。
就像故事里写的,过去那场春风里面的相逢,十里花红,夜风来时的相送,走了很远回头,那人还在隐约月色中。
现在的我只要——不是强迫希冀,而是美好祝愿的那种“要”——你在喜怒哀乐里如此活着,“你的眉眼是你自己的”。
这大概才是平凡生活,是我们生命里的大多数时光,无关春花秋月,无关壮志宏图,是考虑中午吃什么的一点烦恼,什么时候偷闲翻两页书的一点喜悦,这才是我们。
如今又是春,想着从前那些谈笑风生的家伙,在繁忙紧张的高中丛林里,也依旧会忙里偷闲着躺在杨柳依依下,泯两口杏花。阳光斑驳里,是说不出的安详。而我们的故事,早已化作春天里的鹅黄嫩绿,青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
何处生春早,春生柳眼中。
鲸远年柳青月微雨日








